One Word: Huge

Project Description

SOUTHERN WEEKEND
One Word: Huge

by Wang Yin / He Ying / Yu Rui, Dec 8, 2005 [View PDF]

一个词,巨大无比 南方周末

□本报记者 王寅 □何莹 实习生 余睿

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设计的CCTV新大楼从其中标开始,就注定会成为舆论和媒体关注的焦点,这一设计造价巨大、造型奇特的建筑堪称中国近年来争议最大的建筑之一。

对CCTV新大楼的关注也扩展到OMA建筑事务所和建筑师库哈斯身上。在大都会建筑事务所中标之后,本报记者曾经在北京采访了库哈斯(见本报2003年4月3日)。CCTV新大楼破土动工之后,CCTV新大楼设计和施工的总负责人、OMA的合伙人奥雷·舍人开始浮出水面。这个瘦削英俊的德国青年行事做派与库哈斯大相径庭,库哈斯是幻想家,奥雷·舍人是实干家。惟一的相同之处,他们身上都有着强烈的明星艺术家气质。

奥雷·舍人将CCTV新大楼称为一个乌托邦:“像CCTV这样的设计在西方是很难想象的。来自建筑领域的新乌托邦,重新占领了全球市场经济这块看起来理性的领地……这是一种逾越了单个组成部分简单累加尺度的压倒性规模。一个词:巨大无比。”

记者:在你的演讲中,你放映的最后一张幻灯片是一块标语牌,上面写着“在调整中发展,在发展中调整”,听众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奥雷·舍人:这句话很有一些哲学意味,这是我们在CCTV新大楼基建工地上的老工厂里找到的公告牌或招贴。之所以要在讲座中放进这句话,是因为它对我们有新的含义。我觉得它是对我们所进行的工作、思考与学习过程的一种真实反映。无论何时当你进入一个有自身文化底蕴的新环境,你必须对自己原有的知识进行调整,你需要学习、调节、沟通,最后学会与他人合作。这种平衡关系在不断地改变着我们,也改变着我们运作之下的环境。这是利益上的一种原则性机制。这句话非常好,它教会你不仅要试图改变环境,也要接受环境对你的改变,这对建筑师有特别的意义。建筑师本身更像改变环境的人,他们修房子盖高楼,但也要认识到环境对他们的影响,他完成的建筑其实是与这种影响密切相关的。

记者:这句话是否也反映了很多你自己在CCTV这项工程中的感想?

奥雷·舍人:对。我原本就不是从政治意义来看这句话,而是从它的本意出发。这是一种对环境和操作者相互关系的概括。我们来中国,为中国作贡献,但同时也从这里学到很多东西。这句话包含的道理在我们身上也体现了。这个道理其实也包含在所有的建筑活动中。建筑并不仅仅是固定某一时刻的视觉艺术品,而是由许多部分的长期对话所组成,是设计者和客户、最终的建筑者和环境之间的对话。它是所有这些部分进行协商、调和后组成的整体。所以我觉得这句话既对我们的项目有意义,也对所有的建筑工程有意义。

记者:新大楼从图纸落实到真正的建筑,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与三年前开始时相比,CCTV新大楼这个项目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奥雷·舍人:任何大型的建筑工程从图纸落实到实际建设中时,都会有一系列的协调、评估与再评估。在客户的要求、兴趣和设计者的意图、完整性之间需要进行平衡。在这项工程中,最困难的大概是合作、沟通与协调。这要求工作人员之间进行对话,而工作人员的队伍也在不停的变化中,比如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在开始这种关系还相对简单,只有设计者和客户,但到了建筑阶段,建筑人员还有当地市场加入进来,使得问题渐渐复杂化,这个问题到后来逐渐变为如何解释与调整我们的意图,使得它走向完善,而不是被歪曲。

记者:这座CCTV大楼在实施的过程中与原来的设想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奥雷·舍人:实际上它几乎和最初的设计一模一样,这也是我们感到非常高兴的一点。最初的构思正是我们现在一直在实现的构思,而在建造过程中,它转变为一种在大前提下不断完善细节的过程。

记者:你在演讲中说到,在CCTV新大楼之前,OMA还没有设计过摩天大楼。CCTV新大楼对OMA意味着什么?

奥雷·舍人:OMA从一开始就在思考摩天大楼的问题,库哈斯曾经写了一本书专门分析摩天大楼,所以从那时开始我们就不仅仅是着手完成项目,也在不停思考着建筑本身、其规模和状态。OMA一直在研究大型建筑,比如之前的一项在曼谷建造一幢1000米高的大厦的构思。从这一点而言,CCTV项目可说是这些思考与实践相凝聚而成的一个节点,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它将我们的理念逐渐化为现实。

记者:你也说过,这3年是超常的投入。平时辛苦到什么程度?

奥雷·舍人:我想照片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我们平时在努力进行两种文化间的沟通,这种辛苦不仅仅体现在长时间工作上,我们也花费许多的精力与智力来创造对话,当然这很正常也很自然,因为我们不仅仅是建造一座大楼那么简单,还要平衡这个环境中的各种因素,使得我们的国际化团队和中国团队逐渐融合,最终变为一个新的国际化大团队。更不用说这项工程规模巨大,时间跨度却相对较短,所以我们只能付出超出寻常的努力来完成。

记者:库哈斯当时这样解释CCTV新大楼的造型———“我们在解读摩天高楼的时候,并不是追求它有多高,而是看它有多少内涵和活力。”落实到CCTV新大楼,这个项目的内涵和活力最突出的是哪些方面?

奥雷·舍人:它的内涵涉及到许多方面,其中许多方面我都曾经提及过。总的来说它不是一般的商业大楼,不是普通的写字楼,而是对空间与城市架构的重新组合。通过它的内涵,通过它内部对社会功能的组织方式,来对这个国家作贡献。

记者:怎么看待今天建筑界对OMA一系列研究成果的批评?

奥雷·舍人:我们有一个智囊团,他们不是孤立地研究建筑方面的事,而是将建筑业的思维应用到社会的其他领域中去。这和我们工作的方式密切相关,我们发展出这套方法论来考察各种社会现象,并以此推出各种方案。它的项目可以是建筑方面的,也可以是非建筑方面的。

记者:CCTV新大楼落成之时,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奥雷·舍人:这个是我在目前无法问自己的问题。现在我是一心扑在项目上,每天考虑的就是怎么完成它,所以我自己也回避这个问题,我愿意为自己保留这个秘密。这项工程确实需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记者:在全球只有中国还有可能继续建造超大型建筑的情况下,中国这个平台意味着什么?

奥雷·舍人:的确,中国目前向现代化迈进的速度在世界范围来看都相当惊人。建筑业也好,整个文化也好都是如此。对建筑师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但同时,这个重要的时刻也要求更多的责任,要求建筑师本身有更负责任的思考和行为。高速的现代化不只是提供了大量机会,在社会的大框架下这也是一种潜力、机遇与责任的结合体,让我们思考文化的走向,思考在文化的进程中我们怎样对社会作贡献。

记者:荷兰建筑历来是具有传统的。我们知道,纽约实际上是由荷兰人发现和规划建设的,荷兰建筑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

奥雷·舍人:其实OMA把自己定位为国际性建筑事务所。如果你到OMA来看看会发现,荷兰本土人在其中只有大概10%左右,剩下的员工来自中国、美国、欧洲以至全世界。有25个国家的人加入到OMA中,这种非常国际化的人力构成,也反映在我们的建筑作品中。

记者:你同意中国现在是欧洲建筑师一统天下这样的说法吗?为什么?

奥雷·舍人:我觉得像中国这样迅速发展中的国家需要来自国外的帮助与支持是很正常的。但是我很理解并同意一种说法就是,这种受外界影响过大的局面不会延续太久。事实上中国建筑业自身的改变早已开始了,中国新一代的建筑师相当活跃,已经修建了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我相信不久以后中国的建筑师也会在全世界建造各种工程。我们对这一趋势非常支持。正如我们进行CCTV项目,这从一开始就具有高度的合作性,我们不仅是把自己的设计理念带入进来,也邀请人们加入团队,和我们一起工作,从而能相互学习,这让我们的工作变得不同。

记者:你第一次来中国时对中国建筑的印象是怎样的?

奥雷·舍人:我第一次来是13年前。当我在各地参观时,一切都还处在尚待开发的状态。我去深圳时那儿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正在动工的建筑,感觉不到一座城市该有的样子。那应该叫前现代状态。显然,这里发展速度之快令人惊叹,新的城市模型新的建筑模型都被迅速创造出来。

记者:那么对中国现在的建筑你又是怎么看呢?

奥雷·舍人:在惊人的发展速度之下,许多以前没有的高楼大厦被建造出来。中国现在有自己的建筑模式,它的特点既和中国传统的建筑模式有区别,也不同于欧洲。我想在中国目前的社会中它是一股充满活力令人兴奋的力量,能容纳和协调社会发展的速度。这种速度在欧洲是不可能的,欧洲的城市已经是完成式,他们是建造在稳定之上的。而中国的城市建立在一种不稳定的系统上,各个部分相互支撑形成一种新的关系,这是一种充满活力更具灵活性的模式。

记者:中国建筑最缺少什么?理想的大都市应该是怎样的?

奥雷·舍人:建筑大都身处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建筑是为未来而建,但通常都会从其对过去的传承来进行判断,换言之,由其所处的文脉进行判断。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文脉。现代化进程发展迅猛,很短的时间内,成千上万个郊区城市和城镇拔地而起,这种不可思议的发展速度一方面给建筑带来了种种可能性和包容性,另一方面也带来速度过快、难以掌控的危险。

记者:有人批评中国建筑虽然看起来令人兴奋,但缺少秩序,显得很混乱。你对此怎么看?

奥雷·舍人:我们可以看看两种建筑模式,太多秩序和太缺乏秩序,这两者各有其优劣。亚洲的不少建筑很有活力,这是建造在静止之上的许多欧洲建筑所缺少的。每一种建筑模式都需要深入的负有责任的思考,来完成它的项目,我不认为有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建筑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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