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versation with German Architect Ole Scheeren

Project Description

SHENZHEN ECONOMIC ZONE DAILY 深圳特区报
Conversation with German Architect Ole Scheeren

by Fan Jingrong, Dec 19, 2012[View PDF]

对话德国建筑师、央视大楼设计师奥雷•舍人
建筑的和谐需要时间发酵

深圳特区报记者 范京蓉

在国内,像奥雷•舍人这样持续引起媒体关注的年轻外籍建筑师并不多见。今年41岁的他,曾作为库哈斯搭档主持了至今仍备受争议的央视大楼建筑设计,还曾因为与某知名女影星的姐弟恋一度占据娱乐版头条。近日,舍人应深圳某公司邀请来深演讲,之后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畅谈他在中国十年的体会,对建筑价值观的看法,乃至对深圳城市建设与规划的建议。

“建筑创新绝不是为了追求标新立异。”“缺乏历史对于深圳是坏事,可能也是好事。”“中国一定会进步的,但进步并不是线性的。”与奥雷•舍人对话,他的答案总是充满思辨,就像他在世界各地的地标性建筑作品一样,总是企图在对抗中寻找一种平衡。

20年前从深圳开始“唤醒”之旅

深圳特区报:在2002年赢得CCTV大楼建筑合同之前,你有没有来过中国?

舍人:CCTV大楼是我的第一个中国项目,但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20年前,堪称我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而且,我到达中国内地的第一个城市就是深圳。

那是1992年,和现在的深圳相比,当时只能算是初具规模。深圳是个非常独特的城市,她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城市之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可能今天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当时的深圳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我20岁。从深圳到广州,再到昆明,还有许多我说不出名字的乡村。当时外国人在中国旅行没有现在方便,还要使用外汇券。我用外汇券和当地人换了人民币,就消失在街头了。那次旅行花了3个半月的时间,加深了我对整个世界的了解,某种意义上是唤醒了一个沉睡的欧洲人后代。回去之后,我觉得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更加深入。

刚好是10年后,CCTV大楼竞标开始。当时,整个公司只有我和库哈斯两个人来过中国,其他人对中国毫无所知。我决定参加竞标,因为我不能停留在研究中国的层面上,而是要参与、贡献。我们最终赢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改变了外国建筑师在中国做工程的方式。我带了一个20人的团队,建立了在中国的工作基点,而不是在国外设计好方案,交给中国人施工。对于建筑师而言,每天与工地打交道是很重要的,因为他要与客户沟通、与整个环境沟通,从环境中学习。

深圳特区报:你曾经说自己不是典型的欧洲人,因为过去的20年你在海外的时间可能比在德国还长。这样的跨国经历对你的建筑有哪些影响?

舍人:我有德国的血缘,但是却拥有了难以置信的多元化、差异化经历,对此我充满感激。我曾经在三大洲的不同国家工作、生活,这些经历强烈地改变了我的个性、工作,让我更多地思考如何在建筑中连接不同的文化,寻找其中的共同之处。例如,我现在考虑的不仅仅是在中国做建筑,而且是在中国10年后如何去欧洲做建筑,为欧洲创造截然不同的体验。如何用积极的方法,用来自亚洲的文化元素去影响欧洲,这是非常激动人心的。

挑战界限的作品才有争议

深圳特区报:现在回过头来看,对于10年前开始的关于央视大楼的各种争议,你有什么看法?

舍人:建筑有争议是很自然的。好的建筑会让人们探寻建筑的深层次意义、价值和理念。事实上,当你的作品对固有的界限构成挑战时,你走得越远,人们的问题就越多。从历史上看,很多重要建筑最初都被人憎恶,例如埃菲尔铁塔,现在已经成了巴黎的象征。

央视大楼在中国国内外的反应是不同的。国内争议巨大,但是在国外却得到尊重。例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在2006年举办了央视大楼建筑展,是该博物馆第一次为单独一栋建筑举办展览。《纽约时报》等媒体均进行了大量报道。这并不是对建筑师的褒扬,而是对中国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的认可。

另外一方面,很多人并不了解央视大楼,他们只凭外表就说三道四,并没有去了解其中的创新之处和建筑理念。按独栋大楼的建筑面积计算,央视大楼是世界上第二大的建筑,人们低估了它的规模。央视大楼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人们对它的认识还需要时间。我认为,一旦他们走进它,接触它,对它的看法会改变的。

深圳特区报:你曾经说过,建筑要能够体现当地的文化特色,并与周遭的环境和谐相处。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你设计的摩天大楼往往非常醒目,更像个入侵者?

舍人:建筑与环境的协调融合并不意味着复制,而是在了解当地语境的基础上,生成一个既便于使用又有不同特色的东西。例如我在新加坡做的翠城新景(The Interlace)就不适合欧洲,因为它考虑了如何适应炎热的气候,如何促进当地人互相沟通交流。正如央视大楼也只能在北京建造,我不能想象它会在其他城市。

建筑师的角色不是抄袭历史,而是重构历史。名垂千史的建筑在当时一定是新的,没有创新就没有伟大的建筑。建筑需要继承历史,但也必须要有创新。创新必然引起争议,但是,如果你做的东西人们毫无争议地接受了,说明其中没有新的东西,很快就会被遗忘。

深圳特区报:你认为自己是个富于冒险精神的人吗?

舍人:我自己从来不会这么说。但是,从我的经历来看,也许我真的是个爱冒险的人吧。

深圳建筑的融合还需要时间

深圳特区报:你曾经参加过深圳中心区的项目设计,对深圳的建筑与规划有什么看法?深圳的高层建筑各有各的风格,经常被人说不协调。

舍人:深圳是个不断成长的城市,有着不可思议的能量。像这样一个快速成长的城市,你不可能期望她从一开始就是整齐划一的。建筑之间的协调需要努力,需要深度,更需要时间。到了一定的阶段,深圳城建的重点会从新大楼的建设,转移到完善楼与楼之间的空间,密切不同建筑之间的联系。甚至,我们不必等到那个时候。因为并不是规划才能产生好的城市。这些看上去几乎是随机产生的、相互之间毫无共同之处的高楼邻居,本身也是有趣的现象。如果能够正确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可以发现创新的空间和潜力。

深圳特区报:你也曾参与深圳中心区的建筑设计,对未来深圳的建筑发展有哪些展望?

舍人:深交所新大楼也是OMA事务所的作品,但我参与的主要是水晶岛的设计。深圳是座奇特的城市,与北京上海等传统城市从中心向外扩散发展的方式不同,深圳的中心是不断变化的。从最早的罗湖,到福田CBD,到未来的前海……,你可以看到一种线性的跳跃,而且是不断的自我创新。我认为前海可能是深圳的第三个阶段性中心。人们常常说深圳没有历史,没有历史也没有包袱,或许是件好事。

深圳特区报:你在北京创办了自己的事务所,在大城市建筑项目日趋饱和的情况下,会考虑去二三线城市发展吗?

舍人:会的,我考虑的不是哪个城市、项目的规模、高端还是低端等等,而是通过这个项目我可以改变什么,实现什么。就像我做在新加坡的民居项目,就是一个普通的住宅项目,但是我结合当地的情况做了很多创新。我要做的不是不假思索的简单重复,而是要在建筑中体现思考,推陈出新。

在中国的10年,让我感觉自己已经是中国的一部分,有激动人心的时刻,也经历了许多挣扎。由于我在中国的经历,客户们都很尊重我,认为我和普通的欧洲建筑师不同。在中国,因为变化很快,我学会让自己更加灵活,以跟得上变化的步伐。对于未来,我也认识到,进步不会是线性的,有时候也会有倒退。不过,我相信未来肯定会更美好,难道不是吗?

奥雷•舍人

德国籍建筑师、香港大学客座教授。在2010年3月成立Buro Ole Scheeren北京和香港办公室之前,奥雷•舍人曾为雷姆•库哈斯的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的总监和合伙人,主管OMA在亚洲的项目。他主导并成功完成了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和电视文化中心(TVCC)项目。其他项目包括曼谷综合大楼MahaNakhon、新加坡综合项目双景坊、深圳中心区城标规划以及台北艺术中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