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TV: Ole Scheeren & CCTV Project

Project Description

MODERN WEEKLY
CCTV: Ole Scheeren & CCTV Project

by Fionnuala McHugh, Apr 14, 2007 [View PDF]

央视新大楼: 奥雷.舍人的建筑辩证

采访Fionnuala McHugh,翻译Vince Leung

今年夏天的一个清晨, 在北京中国中央电视台新大楼的土地上,一项重要的工程将会展开. 未完成的大楼, 现在仍只是一对各自向天空伸展的双子塔, 要到了那天早上( 大概在8月底) 两栋建筑物才会合二为一. 工程必须赶在大楼的一侧被阳光晒热前进行, 以免冷缩热胀造成工程上的困难. 双塔要维持在同样的冰凉温度, 相互间的距离也不容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稍有增减. 在那个无风无热的清晨, 上午5时左右, 中央电视台大楼最终会以建筑师心目中的形态,出现一个在空中折曲的环。

对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而言,设计中央电视台新大楼的过程, 是对既有建筑概念的一次彻底重整。在竞技项目之初, OMA 曾考虑争取另一对双子塔一一纽约世界贸易中心遗址的设计权。最后, 35年前由雷姆-库哈斯( Rem Koolhaas) 创立的OM A 决定将目光投向中国,并借此重新审视摩天大厦的建筑形式。OMA企图冲破”高度就是一切”的迷信,避免将笔直的大楼垂直竖立在北京中心商业区之上,与其它摩天大厦竟比高。”环” 的概念就此诞生。

“这样做的好处是它既没有开始,也没有完结。没有上也没有下,所以不存在传统上的垂直层级意义。”OMA合伙人主管中央电视台大楼项目的奥雷.舍人(Ole Scheeren)如是说,“最初分布式设计也在考虑之列。中央电视台的题案是防如大学校园般的,由独立大楼组成的建筑群。 不过我们认为完整的处理方法比较有意思。”

以“环”象征中国的国家电视台,自然以来各种政治的,社会学的联想,甚至富想象力的技术性解读。舍人本人也在OMA一本有关中央电视台项目的专书上,说中央电视台时“中国的声音,中国社会的报道者与审视者,同时推动国家的蜕变和开放”。不过,他却不愿意为大楼的建筑形式直接下定义。 “我们回避了这个问题。我从来不想预先设定建筑物的解读方法。”舍人说,“有人问我,中国书法是创作灵感吗?我说,应该不是,不过也有可能。”舍人的回答,正好反映了他的一贯作风。他爱说contradiction(矛盾)一词,也喜欢发掘自己生活中的各种矛盾。他以建筑为业,却说他从来没有刻意选择在任何自己感兴趣或曾参与建造的房子居住过。

“不过在中国,具体明确正面的形象的设计,总是较容易被接受。”Herzog&Meuron设计的“鸟巢”形奥运国家体育场和Paul Andreu的 “巨蛋”状国家大剧院,就是显而易见的例子。中央电视台的环的确存在,但舍人却把它看作一个试验,一个流动的实体,人们可以随意以自己选择的方式理解建筑物的形态。

从舍人29楼的办公室向左眺望勉强可以看到工地上”双子塔”的其中一幢。访问在早春的一个上午进行。北京被一片静葬笼罩, 舍人形容这是”北京迷蒙” (Beijing blur)。正月十五未过, 街上不见人迹,他说空荡的北京”像荷兰,不像中国”。

平日工地上的五千多名建筑工人,仍在家乡度岁,翌日才会自全国各地陆续回到工作岗位。在偏远的家乡,他们或许曾对亲友叙述过他们在京城盖的房子外形有多奇怪,或许没有。可以肯

定的是,建成后的大楼,将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深远的影响。目前中央电视台有15个频道,新大楼将可容纳多达250个频道。这才是建造新大楼的实际目的。不论在它由混凝土、玻璃和钢索组成的奇特外观背后,隐藏着什么隐喻。舍人说工人们要了解建筑物的整体意念,绝非易事。其实以工程规模之大、外观之奇特, 任何人即使看过所有图纸,面对它时也很难一下子掌握它的全部。拍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要不你只看到它的大概, 要不只看到细节, 就是看不到全部。”

这些整体和细节,舍人大抵都了然于脑际,一切收藏在他僧侣般的发型之下。(有时他看来的确比较适合手执羽毛笔,在一本中世纪日志上奋力书写,而不是为21世纪最具震撼的媒体城邦设计未来基地。)新年伊始,舍人自办公室远望这项耗资达6 . 36亿美元的项目,心中有何感想? “现在从窗口侧看着它,已经完成了一半,就觉得它已成为了不容否定的事实。”

它会在梦中出现吗? 舍人报以长长的沉默。这位德国籍设计师说英语时,用字异常谨慎、准确。隔了半响,他说:“不会。我会梦到相关的工作,但不会梦到它。但我经常想到它,经常。”

现年36岁,2002年成为OMA合伙人的奥雷.舍人,自称是OMA年资第二长的员工。在中央电视台项目开始之前,他最为熟知的作品,要数意大利时装品牌Prada在纽约和洛杉矶的旗舰店,品牌的概念设计,还有他与Hans Ulrich Obrist和侯翰如合作策划,于伦敦及曼谷举行的 “流动的城市”(Cities on the Move)展览。

早在1989年,舍人加盟OMA前6年,他已因一次特别的机缘巧遇库哈斯。当时库哈斯刚于一个艺术媒体中心的设计比赛中胜出,该中心正好位于舍人度过童年的德国城市Karlsruhe。不过在舍人的口中,Karlsruhe是一个“偏远,无人知晓的市镇,乏善可陈。最大的卖点就是骑自行车20分钟就可抵达德法边界。”

舍人生于建筑师之家,自小熟习手绘设计图,装嵌模型,也曾亲手制作家具。10岁那年,他和同学同游纽约,在朋友祖母的家留宿。他说小时候有机会离家远赴曼哈顿,另他“迷上了都市性,空间密度和人类活动”。尽管1981年的纽约说不上是芳华正盛,但舍人却爱上了它“颓败的丑态”(derelict monstrosity),喜欢它虽然以华丽见称,却不是金碧辉煌的皇宫,而是龙蛇混杂的黑洞。

当舍人在Karlsruhe遇见库哈斯时,他正在等待一个逃离热恋事物的机会。那时他刚涉足时装和音乐,甚至担任朋克摇滚队的主音歌手。

今日身穿Prada毛衣和牛仔裤的舍人回忆说:“21岁未满,我开始探索如何透过衣着变现叛逆。我穿的像一个傻瓜一般—豹纹帽子,黑色高领毛衣,粉红色领带,黄色外套。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可是旁人却变得极不友善。我再找一套西装,把裤管剪短,然后穿上它到处跑—虽然我对短裤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爱好。”

库哈斯为Karlsruhe市设计的艺术媒体中心,促使舍人认真考虑投身建筑行业,而项目最终因Karlsruhe居民改变主意而无法动工兴建,却加强了舍人离开的决心。库哈斯在他的《S.M.L.XL》画册里,用了一章的篇幅描述他在Karlsruhe的惨痛经历,题目是“否定的城市”。舍人从书架上抽出这本画册,翻开那一章,然后说:“这和我离开Karlsruhe,以及最终离开德国有莫大关系。”

舍人曾先后于三所不同的学院就读。“我永远不能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他忽然像大男孩般咧嘴笑了一下:“我也受够了它们。每一所学校都被标榜为唯一的真实,我受不了这一套。”在前往瑞士Lausanne求学的路上,他尽量少带行李,连他亲手制作的家族也通通丢掉。“那时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我明白那些家具就像精神病者穿的紧身衣一样,它们的存在多少令人裹足不前。”

了无牵挂的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成为了舍人人生的主题。离开瑞士后,他赴伦敦建筑协会学习,获得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RIBA)银勋章。其后加入OMA,也只是待了一年。“我一直渴望于OMA工作,但我就是不能留下来,我一定要离开。有天早上一觉醒来,我发现纽约就是我必须去的地方。”

最后他仍是回到OMA。“我到外面去。提升自己的层次,然后得到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带回来。”

这种使命感,同样带着些许中世纪的精神和味道。他曾连续13年把头发剃光,活像一个流浪的僧人。他至今仍然拒绝拥有太多的行李,他在北京租住的房子,没有 一件家具是由他亲自挑选的,他从来不在家用餐。这位中央电视台的主建筑师,有整整10年的时间连一台电视机也没有。(虽然他已不再抗拒拥有电视机,不过他说他只是“观察”,而不是“看”电视。)他认为不拘泥于眼前事物,就是工作彻底投入的表现:“不断变化的事物,比看上去毫无变动的事物更一贯,更可靠。”

不论你同意与否,舍人自己就是最佳的示范,他总是徘徊在投入与抽离之间。即使身份轻松的场合(在摄影棚,餐馆里或是出租车上),他总是略带凝重,仿佛在脑海的一角有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曾经在离开酒店房间前开电视,回来后反而把它关上。“我不在的时候,或许有一个‘角色替代品’占用这房间的空间。 我对这想法很感兴趣。”然而,酒店房的电视可以随时关上,有些东西却是不停运作,怎样关也关不上的,例如世界上最大的电视台。

要走遍占地达20公顷的中央电视台大楼工地,至少需要用上1个小时。中央电视台主楼并非工地上唯一的建筑物,整个项目还包括电视文化中心(TVCC),酒店,地铁交汇处,供举行大型典礼的广场,楼高两层的管理中心,还有将所有建筑物连成一体的,具Piranesi罗马风格的景观设计。中央电视台主楼的中心部分,有76台升降机贯通54层的大楼,本身已俨然一幢大型建筑物。落成后的电视文化中心,将会成为可容纳1500名观众的表演场地,规模仅次于建筑中的国家大剧院。电视文化中心预计于明年启用。而中央电视台主楼亦会于北京奥运开幕前大致完成,不过科技设备的安装工程同样浩大,多以整幢大楼要等到2009年中央电视50周年台庆时才会正式竣工。

春节前一个寒冷的早上,舍人身穿Jil Sander外套,头戴OMA安全帽,看着工人们忙着装嵌大楼的外墙。“哗”一声惊叹着,在他的脚下,是一根根为防御霜雪而用木杆包裹着的铁管。附近有一个金色大腕,满满插着工人们诚心上的香。工地休息室的窗上,也贴着许多寓意吉祥的挥春。“大楼已逐渐成形,它已不仅是一个计划,而是快要成真的事实。一种连贯性亦开始在不同的组件间浮现。”

本来中央电视台并不打算将落成后的主楼对外开放,邻近的电视文化中心是整个项目中唯一的公共建筑物。后来中央电视台接纳了OMA的建议,同意在主楼设特别为游人而设的环形通道,让参观者有机会一窥电视台的内部运作。与之交错并行的是另一条将电视台一万多名员工送到大楼各个角落的运输通道。预想中的双环形信道,结构和功能上互不抵触,是工程学与建筑学成功结合的划时代见证。

“很美,是一种坚持不变的美。”舍人热情却不费力的说,仿佛已然找到了一种自然的表达方法。“工程体现了‘大’的概念,但又不会失去它应有的平衡。这令我每次走过工地都刚到十分的班组,尤其是最初打造地基时,整块工地披上一层覆盖物,看上去就像亲生的婴孩一般,好一幅奇妙的景象。”

两个星期后,舍人再回到工地。他说:“我不认为有需要建立任何特定的建筑风格或方法,但我对个人的风格却颇感兴趣。”豹纹帽子和黄色外套的岁月或许已成为过去,但舍人还是善于和别人的期望作对。“人们常把我想象成穿着笔挺西装,坐在办公室发号施令的人,但我对这样的身份从不感兴趣。我关心的反而是不按成规运用手上的权力,到底会带来什么影响?”

就算与工程无关的人,也可轻易察觉到项目建筑群从无变有的惊人速度。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几幢未完成的大楼就像在蓝天下相互支撑着。舍人站在电视文化中心的主摄影棚里,头上是纵横交错的钢索阵,有几名工人穿插于其中—活象黑白照片中盖高楼造桥梁的景象。不同的是我们身处“后摩天大厦”后代。即使在项目开始设计的前5年,要以当时的科技作如此大胆的尝试,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身Bottega Veneta西装的舍人,身旁是特别为进行地震测试而创造,重达64吨的中央电视台主楼模型。有鸟儿在连接双子塔顶部的悬空部分筑巢– 这不是比喻,说得是真真正正的鸟巢。 鸟儿穿过模型中间的环,飞往矗立 在工地上,尚未连接的双子塔。到了今年夏天的一个清晨,在北京中国中央电视台新大楼的工地上,一项重要的工程将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