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a – Inspiring the Fu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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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BUSINESS NEWS
Asia – Inspiring the Future

by Zhou Shu, Oct 8, 2010 [View PDF]

奥雷•舍人:亚洲让人思考未来

周舒 发自 北京

在亚洲做项目,西方设计师们最普遍的做法,是从位于欧美的总部,从西向东地远程输出建筑服务。奥雷•舍人(Ole Scheeren)则反其道而行之,自东往西。他新近成立的建筑设计事务所(Büro Ole Scheeren),总部在中国,分别在北京和香港设有办公室,接下来要在伦敦建立分支机构。6年前他迁居中国时,是作为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合伙人和亚洲分部主管,监督他参与设计的OMA在中国最大的项目CCTV,和其他在亚洲的项目。“我感觉到我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了,”走在北京CBD的高楼之间,他说道。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他表示亚洲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让他面对关于未来的问题的地方,“环境和人口本身都在提出这样的问题,这样一个语境可以让建筑去思考未来”。

建筑是有感情的
衣着随意简单:白衬衫、牛仔裤、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已经磨得毛毛的黑皮鞋,极之俊朗的外形,奥雷•舍人给人留下的是难以忘怀的印象。这样的形象倒是很容易和他早年间“在路上”的经历联系起来。“我没有周游我的家乡德国,但是我去了中国的很多地方,过去8年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中国”。18年前他第一次来到中国,从香港到广州,和工人们一起住几十个人一间的大通铺宿舍,抱着自己的背包通宵排队买火车票,坐三天拥挤的火车,一直坐到没有勇气直面火车上的厕所……这些都是他难忘的中国初体验。他并不是浅尝辄止的观光客,做这样艰苦的旅行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对中国一无所知,所以要自己来看看”。

他学建筑的开始,也同样充满了“在路上”的精神。“我想我应该到处看看好的建筑是什么样的,于是就上路了”。他在欧洲四处游历,“公共建筑当然好办,私人的房子就不好说了,我只能偷偷摸摸地进去看看人家的花园”。在瑞士的意大利语区提奇诺(Ticino也叫Tessin),他正在一个美丽的花园里流连,一个老太太大声喝道,“你在我的花园里干什么!?”“我和她解释了原因,她把我带到房子里,对我说这座房子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如何改变了她的生活。”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学习建筑。“建筑是一个容纳人们故事的容器,也是人们的真实生活展开的舞台,充满了感情,而且会激发更多的感情”。他自那时就认为建筑并非仅仅是物质的,更不仅仅是商品,而是有感情的。

再次和中国结缘,是为了CCTV项目。他代表OMA到中国和各个方面介绍沟通那个如今的超级地标性建筑的方案, “那真正给我一种国际秩序发生变化的感觉”。奥雷•舍人回忆道。更让他终生难忘的是他下飞机那天,正好赶上北京最近几十年来最为严重的沙尘暴,“整个天空完全是这个颜色的”,他指着自己面前那杯浓稠的橘色果汁,“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象,后来也再没有过。那完全有一种炼狱的感觉。不过我对自己说,炼狱有可能象征着一个世界的结束,和另一个世界的开始。”此后他的生活重心就渐渐东移,直至现在。

而CCTV项目一直到现在也仍然处于人们的争议乃至误解中,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西方。尤其是配套的电视文化中心(TVCC)的火灾,更是让人觉得这组建筑命运多舛。“现在我知道已经有很多工人就位,整修已经全面开始了。经过很多仔细专业的评估,结论是它的主体结构没有受损,还将按照原来的设计方案来实施,这让我很高兴。”TVCC正是奥雷•舍人的心血之作。“那是悲剧性的时刻,我第一个反应是希望没有人受伤,很难过的是有一位消防员在事故中去世了。但作为设计师,同时又要保持冷静地去处理一切,火灾之后我很快就去了楼里。”但对于他来说,这场火灾又有戏剧性的效果,“之前TVCC很少有人注意,人们关注的最多的总是CCTV,TVCC就像是大家庭里被人忽视的小弟弟。但是火灾之后,很多人突然来跟我表示他们有多喜欢那座楼”。

他对于一些西方媒体将中国形容成西方建筑师的“黄金国度”非常不以为然,“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态度非常傲慢”。他在中国和亚洲的工作经历,“都是在对话中进行的”。在他看来,中国现在正在摆脱世界工厂的地位,催生出很多新鲜的想法,“这很让人激动”。

真正的建筑应该打开人们的想象力

奥雷•舍人:对于亚洲,我最深刻的认知就是“你不知道,你也不可能知道”。必须承认一个前提,就是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可能只是整体的某个部分,你要采取的姿态也不是“我知道,所以……”,而是更为弹性,更讲策略的姿态,要观察你的周围和你自己,能够任何瞬间都对变化的现实做出积极的反应。你必须不要那么拘泥于自己的知识,而是更开放地采取策略性的探索。

亚洲的社会和西方很不同,历史和哲学上都不同。西方是一种辩证的,非此即彼的两极化。亚洲更加复杂,很多西方人认为不可共存的冲突,在亚洲却同时并存着。亚洲能够提供比西方更为广阔的光谱,这里有不同的未来场景,剧烈的变化,人们乐于尝试新的类型。

第一财经日报:亚洲建筑的未来在你看来会是怎样的?摩天楼还会继续流行么?

奥雷•舍人:亚洲无论是从我自己的生活,还是从一个专业建筑师的角度来说,都提供了让人十分兴奋的语境,可以思考并且想象未来。
我觉得摩天大楼是未来的建筑类型里不可避免的一种,因为人口密度和城市密度都在增加。这种类型会继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是也不能盲目地屈从于这种类型,因为我认为这并非未来唯一重要的类型,我们必须对每一个项目的语境和环境都仔细评估,来判定答案。

第一财经日报:为什么决定现在离开OMA?离开OMA之后,会不会想要突出Büro Ole Scheeren和OMA的不同?

奥雷•舍人: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我的生命到了一个时刻,应该走出来,彻底释放我自己,更独立地走自己的路。这也和我想扩展自己的世界有关,之前我更多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较纯粹的建筑事业方面,以后也想多在艺术等等领域做更多地尝试。我想把我这些年在亚洲的经验,再投射回欧洲,看看会发生些什么。

新的工作里肯定会比较带有更多个人的印记,但这很显然不是180度的转变,我过去15年的时间都和oma合作,不光是oma影响我,我的作品也影响oma。如果你在一个公司里做2年出来,那么你可能会想做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是15年,这个公司已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所以不会完全转向,但是会是一个拓展,更深入地进行在亚洲的工作,我在这里的经验也会让我的工作和其他西方公司不同。

第一财经日报:现在你还在香港大学做客座教授,给硕士班的学生讲课,你会教给学生一些什么呢?

奥雷•舍人:我每两周在香港和学生们见一次面,虽然是份兼职的工作,但我很喜欢教书。在这个硕士课程里,持续的对话很重要。有一些具体的话题,关注亚洲和城市的现实,它们对建筑构成怎样的条件,形成怎样的影响。对我来说持续的对话和脚踏实地的事情很重要,我需要触及到建筑的价值,什么是真正的重要的。同时批评的概念很重要,教授这个很难。我认为单纯的设计是不可能实现的,它需要不同的组成部分,我们一起讨论这些部分,很有成果。我希望通过这些讨论,我们可以共同批评性地来思考。

我也不会教学生们去坚持建筑师强大的自我意识(ego),而是教他们要从香港的实际出发。香港是一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地方,要实现“梦幻的建筑”是不现实的。他们拿出的方案有不少非常有创意,也很有可行性。

第一财经日报:你已经和很多地标性建筑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了,感觉如何?

奥雷•舍人:最重要的问题永远是,建筑能产生些什么,能造成些什么变化?是否能影响人们实际的生活、事物被看待的方式、事物被命名的方式、空间和现实、还有人们的想象力?如果能打开人们的想象力,那我觉得它可以被之称为建筑。重要的不是建筑本身,而是由此而来的生活的形式。地标性建筑这个概念,只有在它们作为权力的象征,或者类似的语境中才成立,而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Profile:
奥雷•舍人:德国籍建筑设计师,Büro Ole Scheeren事务所创始人。曾经是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合伙人及亚洲分部主管,著名作品有中央电视台新址项目、泰国Mahanakhon大厦、新加坡The Scotts Tower大厦和The Interlace住宅项目、Prada纽约和洛杉矶旗舰店等等。他也和很多艺术家合作,主持设计的展览曾经在纽约现代艺术美术馆等地展出。